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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法学教学案例

荣宝英诉王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裁  判  要  旨 
交通事故责任人不因受害人体质对损害后果的影响而减轻责任
机动车驾驶人员未采取减速等合理措施违规穿越人行横道线撞伤行人,属未履行合理的注意义务的行为。经认定,驾驶人员对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行人无责任,驾驶人员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被侵权人体质状况虽为损害后果的客观因素,但其对交通事故发生及损害后果主观上无过错,且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系驾驶人员违规驾驶机动车,而非被侵权人过错所致。即被侵权人对损害后果无过错,且体质状况与损害结果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不能减轻或免除驾驶人员的赔偿责任。
 基  本  信  息 
【  学          科  】 民法学
【  指    导    性  】 指导性案例    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1月26日公布(指导案例24号)
【  关    键    词  】 民事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    机动车    驾驶人员    减速    人行横道线    行人    特殊体质    受伤    全部责任    体质状况    损害后果    客观因素    过错    因果关系    赔偿责任
【  检    索    码  】 C0409350++JSWX++0413A
【  案          由  】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 【  审  理  法  院  】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  案          号  】 (2013)锡民终字第497号 【  审  级  程  序  】 第二审程序
【  判  决  日  期  】 Fri Jun 21 08:00:00 CST 2013 【  审  理  法  官  】
【  上    诉    人  】 荣宝英(原审原告) 【  被  上  诉  人  】 王阳 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均为原审被告)
 基  本  案  情 
涉案车辆(苏MT1888号轿车)在永诚保险公司(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为2011年8月至2012年8月。保险期间内,王阳驾驶涉案车辆沿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蠡湖大道自北向南行驶至蠡湖大道大通路口时未减速即穿越人行横道线,与荣宝英发生碰撞,造成荣宝英受伤的交通事故。荣宝英受伤后被送往医疗机构治疗,为此支付医疗费30 006元,其中二万元系由王阳垫付。在治疗期间,荣宝英聘请家政服务人员的费用为每月二千二百元。对于本次交通事故,交警大队(滨湖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王阳负全部责任,荣宝英不负任何责任。经查,司法鉴定所(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荣宝英的伤情进行鉴定,认定荣宝英左桡骨远端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其左下肢损伤构成九级伤残;损伤参与度评定为75%,个人体质因素占25%。另外,荣宝英的误工期评定为一百五十日,护理期评定为六十日,营养期评定为九十日。
  荣宝英以王阳驾驶涉案车辆撞伤本人,其对本次交通事故负有全部责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永诚保险公司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阳、永诚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用30 0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营养费1 620元、残疾赔偿金27 658.05元、护理费六千元、交通费八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 500元及鉴定费用等。
  永诚保险公司辩称:王阳驾驶涉案车辆与荣宝英发生碰撞致使其受伤,且王阳对本次交通事故负全责,故本公司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但是,依据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荣宝英自身体质占伤残因素的百分之二十五,应按照损伤参与度百分之七十五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0 743.54元。另外,本公司认可营养费1 350元,护理费三千三百元,交通费四百元,不同意承担鉴定费,至于4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本公司无异议。
  王阳辩称:本人对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荣宝英的损失应由永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予赔偿;除鉴定费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外,本人同意永诚保险公司对其余赔偿项目的意见,而且本人已经向荣宝英支付了赔偿金二万元。 
 裁  判  结  果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永诚保险公司赔偿原告荣宝英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5 343.54元;被告王阳赔偿原告荣宝英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4 040元;驳回原告荣宝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告荣宝英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赔偿上诉人荣宝英52 258.05元;被上诉人王阳赔偿上诉人荣宝英4 040元;驳回上诉人荣宝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裁  判  理  由 
驾驶员驾驶肇事车辆穿越人行横道线与行人发生碰撞,导致行人受伤。依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驾驶员对本次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受害人无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并无异议,故驾驶员应当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肇事车辆交强险保险人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保险人认为受害人自身体质原因对损害结果具有一定作用,要求按照损伤参与度支付残疾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在交通事故损害责任纠纷中,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且行人无过错,则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仅在行人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根据其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据此,受害人对交通事故存有过错系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必要条件,而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受害人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结果具有一定影响的情况下,可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受害人个人体质对损害结果具有一定影响亦非上述法律规定的“过错”。因此,受害人个人体质状况虽对伤残结果存在一定影响,但并非减轻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合理事由。
  同时,交通事故系因驾驶员驾驶涉案车辆穿越人行横道线时未采取减速等合理措施、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导致。驾驶员违规驾驶系本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受害人正常行走对交通事故发生无任何过错。即使受害人年龄较大,身体素质较差系损害后果的客观因素,但受害人受伤的损害后果系因驾驶员违规驾驶,而非受害人个人身体素质造成,受害人个人体质情况与损害结果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受害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损害结果的扩大无过错,驾驶员不能减轻或免除赔偿责任,保险人关于受害人个人体质对损害结果具有一定作用力,要求按照损伤参与度支付残疾赔偿金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综上,驾驶员对本次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受害人个人体质状况虽为损害后果的客观因素,但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扩大无过错,个人体质与损害后果之间无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故驾驶员应当向受害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保险人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适  用  法  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 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效力与冲突规避 
指导性案例 有效 参照适用
 同  类  案  例     (4)
  1.受损方擅自修理事故车辆应自行承担不必要的修理费用 ——孙……诉苏……有限公司、俞……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2.受伤后停业期间产生的摊位租金损失肇事者不予赔偿 ——殷……诉江……、浙……司鄞州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3.承保人不应因被保险人无证驾驶而免除受害人的人身损害赔偿 ——郎……诉陈……、邓……、邓……、马……、中……柱财保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4.无法查明受害人真实工资状况则受害人不能获得误工赔偿 ——侯……诉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 专 著 与 论 文 】

【 裁判文书内容 】  (如使用请核对裁判文书原件内容)
    《民事判决书》
原告:荣宝英。
被告:王阳。
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
原告荣宝英诉称:被告王阳驾驶轿车与其发生刮擦,致其受伤。该事故经江苏省无锡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滨湖大队(简称滨湖交警大队)认定:王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荣宝英无责。原告要求下述两被告赔偿医疗费用30 0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营养费1 620元、残疾赔偿金27 658.05元、护理费六千元、交通费八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 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
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简称永诚保险公司)辩称:对于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其愿意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医疗费用30 0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没有异议;因鉴定意见结论中载明“损伤参与度评定为75%,其个人体质的因素占25%”,故确定残疾赔偿金应当乘以损伤参与度系数0.75,认可20 743.54元;对于营养费认可1 350元,护理费认可3 300元,交通费认可四百元,鉴定费用不予承担。
被告王阳辩称:对于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原告的损失应当由永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予以赔偿;鉴定费用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其余各项费用同意保险公司意见;其已向原告赔偿二万元。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2101445分许,王阳驾驶号牌为苏MT1888的轿车,沿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蠡湖大道由北往南行驶至蠡湖大道大通路口人行横道线时,碰擦行人荣宝英致其受伤。211日,滨湖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荣宝英无责。事故发生当天,荣宝英即被送往医院治疗,发生医疗费用30 006元,王阳垫付二万元。荣宝英治疗恢复期间,以每月2 200元聘请一名家政服务人员。号牌苏MT1888轿车在永诚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18170时起至201281624时止。原、被告一致确认荣宝英的医疗费用为30 0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 500元。
荣宝英申请并经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1.荣宝英左桡骨远端骨折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左下肢损伤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损伤参与度评定为75%,其个人体质的因素占25%2.荣宝英的误工期评定为一百五十日,护理期评定为六十日,营养期评定为九十日。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残疾赔偿金27 658.05元扣减25%20 743.54元。
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于201328日作出(2012)锡滨民初字第1138号判决:一、被告永诚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荣宝英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5 343.54元。二、被告王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荣宝英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4 040元。三、驳回原告荣宝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荣宝英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621日以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作出(2013)锡民终字第49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2)锡滨民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二、被告永诚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荣宝英52 258.05元。三、被告王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荣宝英4 040元。四、驳回原告荣宝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虽然原告荣宝英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荣宝英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原审判决以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中将荣宝英个人体质状况“损伤参与度评定为75%”为由,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时作相应扣减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从交通事故受害人发生损伤及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看,本起交通事故的引发系肇事者王阳驾驶机动车穿越人行横道线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碰擦行人荣宝英所致;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受害人荣宝英被机动车碰撞、跌倒发生骨折所致,事故责任认定荣宝英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虽然荣宝英年事已高,但其年老骨质疏松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受害人荣宝英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同时,机动车应当遵守文明行车、礼让行人的一般交通规则和社会公德。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在人行横道线上,正常行走的荣宝英对将被机动车碰撞这一事件无法预见,而王阳驾驶机动车在路经人行横道线时未依法减速慢行、避让行人,导致事故发生。因此,依法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引发的全部赔偿责任。
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参照“损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交强险责任均没有法律依据。